Archive for the ‘essays’ Category

药壳:McFate

Tuesday, September 2nd, 2008

长期的室内生活就像泥潭,把人的身体拖向疲劳的崩溃边缘。前一天,我抱着一台10斤左右的打印机爬了五楼,之后又花了整晚的时间调试这台时髦的机器。现在,我浑身的慵懒,两条胳膊像老化的机器一样每次起落都十分艰难。我躺在那里,连捧着书的力气都没有。我想象自己漂浮在宇宙空间站的太空舱里,我的书在眼睛不远处保持着同步的漂浮,适当的光线、超然的安宁,我就那么躺在那里,只需要动动眼部肌肉,我的全身都将放肆的休息,从而得到极大的满足。

我把《洛丽塔》又翻了一遍,译文受到指责的那个版本。一本好的小说不可能拘泥于故事情节。阅读这种书时你的思路会像机箱后面的各种电线一样纠结在一起,顺着鼠标线摸去,最后却到了键盘插孔。如果你自认为是个完美主义者,很遗憾,同时你必定也是个自卑的谨小慎微者。拔掉所有不相关的电线不是完美的象征,同时你也在担心自己的观点是否会遭受他人轻蔑的白眼和鼻孔里喷出来的短促气息,既称心如意又不让阿喀琉斯溺水,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

同时,在阅读的过程之中,你又不能自由的体会来自阅读的单纯的乐趣。书页上那一个个小字就像纳博科夫的身体上的细小毛孔,像一个个小纳博科夫,像俄国人一贯的那样挥舞着小拳头,从小说背后走到纸面上来,以至于我时不时的要嘟囔一句:嘿,弗拉基米尔,别闹了!

很好,我从书桌下面翻出了去年喝剩的半瓶红酒,一只小飞蛾跟着扑扑的飞了起来。让我在一片微醺之中继续对于《洛》的谈论。这不是系统的谈论,你大可以把它当成一次餐桌话题那样的无聊消遣。

据说纳博科夫因为对小说中理想主义的抵触而不太喜欢《堂吉诃德》这本书。目前看来,理想主义确实落魄如堂吉诃德,在现实生活中只能头顶铜盆手拿树杈,自称游侠骑士。这一传闻让我对《洛》有了一种新的读法,梳理洛丽塔的理想与现实的读法。当洛需要进行人生抉择的时候,奎尔蒂无疑是她少女梦想中的第一选择,一个抽着骆驼牌香烟的剧作家,一个猥琐的人。奎尔蒂代表的是洛丽塔颇具理想主义色彩的未来规划中灰色、,不成熟的一面。而主人公,绅士般的继父亨伯特代表着洛不肯接受的一种现实,一种不伦之恋的终身阴影。洛丽塔与亨伯特穿越全美国的漫长旅行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屈服。或者说是为了实现“奎尔蒂理想”而做出的暂时性忍耐,权宜之计。后来她果然逃跑了。在战争中残废了的年轻退伍军人迪克是洛丽塔真正的选择(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的选择,还有希望的浑浑噩噩的下半辈子)。

洛丽塔是个可怜的人,和他的继父亨伯特一样可怜。更不幸的是这个可怜人儿极容易陷入一种负面的评价之中:行为莽撞不计后果的青春期少女(与阿娇属于同种不幸,被拐骗却仍被诋毁的人)。亨伯特就幸运的多,他在最后篇章中人性的闪光(作为拐骗犯杀了另一个拐骗犯)驱散了之前所有的黑暗并且照耀着整本小说。“也许他(奎尔蒂)伤害了我,而你(亨伯特)毁了我的一生。”因此我们的洛丽塔只能默默走向迪克脏兮兮的小木屋。

《洛丽塔》不是一部道德说教小说,它不想告诉那些青春期的少女们怎样安全的度过自己的情感萌动期。它只是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在单纯的文学体验的乐趣之外,一切都是臆想。在我敲击这篇文章的时候,阿娇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并且不断在说着“也许他(陈)伤害了我,而你们(我们)却毁了我的一生。”这不是我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主要东西,但它就是这样一遍一遍没完没了,因此我用对于这挥之不去的阴霾的看法结尾:

愿上帝保佑一切性感少女。

路上有惊慌:社区药店的好消息

Tuesday, August 5th, 2008

昨天,在月黑风高之时,我路过社区小药店,发现店门口张贴出一张兴高采烈的通知:
好消息
本店最新购入一批万艾可(伟哥),
欢迎选购!
这个消息还用粗大的签字笔加了很多特效,比如在“伟哥”四周就加足了一圈爆炸状纹饰。消息旁边有一个小型窗口,上方写着:夜间购药。方便那些在冬日夜晚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风雪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对眼睛的社区男性隐秘地购买。
社区型小药店所处的方位,明确标示出它是为某一个社区服务的,该社区的名号也经常被冠在药店名前;并且,社区药店通常都很小,承诺24小时服务,在绿色招牌上还会留下送药电话;社区药店的店员们也被教导,要热情对待顾客,因为这里的每一位顾客,都有可能成为药店的老主顾。但是,与社区药店的定位相匹配,药店中除了小小的中药柜台之外,多数都是一些便捷的西药或中成药,这些药大多都有赤裸裸的药名,能一下子命中购买者的疾病,比如咳速停、感冒清、伤湿止痛膏……又或者,是一些让购买者羞愧难当的名字:肤阴洁、痔疮膏、肾宝……上次你购买了一包板蓝根,社区药店帮你办了一张VIP卡;上次你让社区药店送了一盒感冒清,社区药店知道了你的地址;上次你买了前列康,社区药店知道你有前列腺炎……社区药店开得越长久,越有可能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那些年轻的、满怀着盲目的工作热情的店员们,说不定可以从你的眼睛认出你:“一盒万艾可吗?您的会员卡没带来吗?有会员卡可以打88折。没带也没关系,我认得您,上次买过前列康……”

五岳散人:我的家乡没有沦陷过

Sunday, July 27th, 2008

我坐在这里写这个东西的时候,不是在想我的家乡,而是在寻找自己的家乡。

那个命题作文的征集过了好长的时间了,一直也想动笔写上一篇,但始终没有写,因为不知道怎样下笔。不知道怎样下笔的原因很简单,我的故乡没有沦陷过,因为它从来就没有自由过。

一个没有自由过的地方,怎么谈得上沦陷呢?

很多人回忆自己的故乡,是如何的山葱水美。关于这个,我没有多少印象。我生长的这个城市,一直就不是以这些而闻名的。即使有什么”燕京八景”,甚至这里还有一个山头以红叶而著名,这里也算不上山清水秀。北京的水就不提了,基本都是苦水,一旦有一眼甜水井都能成为地名。而那红叶,只要去看看美洲相似纬度的地方,就发现那个红最多只是火柴而已——那里的红象燎原的烈火。

北京的其他东西也算不了什么,即使是栗子面的窝头也不过是个噱头而已。旧北京盛称的八大名楼,基本是鲁菜馆子,号称北京特产的果脯蜜饯,是因为当年水果储存不易,而且只有一个味道:死甜。

但一个人家乡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得到怀念的,那应该是一种味道的综合,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思念与感情。但我没有。

我出生的院子里有一间小柴房,据说李大钊就是从这间柴房里被抓走、然后上了刑场。这是我童年听到的第一个传奇故事。惭愧的是,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李大钊的生平事迹,只是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渐渐长大,家搬了很多次,虽然房子越搬越大,但离城区越来越远。不认真按照老师的要求读书的后果,就是没有机会上大学。父亲很无奈的说,就上技校吧。于是,学校里多了一个学习可控硅的工人师傅坯子。

我的学校生活除了抽烟、打架、单相思以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学校位于著名的钢铁企业厂区,我们最无聊的时候,每天逃学坐在山坡上看从厂区里飞出来的麻雀。根据颜色就可以知道,该麻雀是经常生活在那个区域的。从焦化厂飞来,肯定是黑的,而从炼铁厂飞来的偏红,要是该麻雀很干净,肯定活动于制氧厂。

我的几个同学分到了氧气厂,我们这些在炼铁厂每天跳铁沟的朋友很是羡慕。跳铁沟是名副其实的”跳”。铁沟是高炉炉台上的沟,里面流的是铁水。我每天的工作都需要我跨过这些沟,我每天就在这些沟上跳过来、跳过去。

某天,氧气厂管道爆炸,我的那几位值得羡慕的同学被炸死了。在去灵堂的路上,我身边一位起码跟我一样强壮的同学在不停的发抖:他的任务是给死人穿衣服。我很奇怪的看着他,表示对于他的不屑。能这么做,是因为我手里有一瓶二锅头,而且已经被我喝了半瓶。

给死者穿完衣服,然后看殡仪馆的人给他们化装。要是不化装就不用开追悼会了,因为人烧得象木炭。临到布置灵堂的时候,到场最大的领导发现化装师偷懒,没有把脖子也涂上白粉。时间不够把我那位同学再推回化装间了,只有让我来抬起她的头,领导把一条白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我与死亡最接近的一次。回家后,第一次想把自己灌醉。最想喝醉的时候,最不容易喝醉。我喝光了家里所有的酒,就是不得一醉。

顺便说一句,这些同学在死后还要有一道程序,我们称之为”填表”。这表全称是”违规表”,它唯一的意义是证明该事故是由操作人员自己的责任造成的,并且扣除当月奖金。谁说我们这里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死人都没逃过扣除奖金的待遇,反正他们也不会去领了。那个领导给围上围巾的女同学,已经怀孕3个月了。

我在工厂最大乐趣,就是每天在班前会的时候,听我们那个在我看来是半文盲的班长宣读《北京市民文明公约》。那里面有一个词叫”便溺”,我的班长总把他读成”便弱”。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让我们这些成人学习最基本的文明事项,大概是觉得我们这些草民比较”弱”吧,不这么学习就容易在行为上出轨。但报纸上有时候刊登出的消息显示,那些写这些公约的人经常会找个小蜜什么的。有些规则是给别人遵守的,公约就是这么个意思。

工厂里上班有不少好处,其中之一是不用动脑子,如果你不想当个班长的话。在无聊的时候,我对入党产生了兴趣。倒不是因为那种理念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而是对那个入党程序感到好奇。鉴于我积极靠拢组织,并且在一段时间内即没有拿铁锹拍领导,也没有把多功能铣床修成单一功能,我就被选到党校学习去了。

党校是个让我尴尬的地方。其一,我一直心仪的女同学正好也在学习,我们就围着那个据说是湖的水池子走了半圈。很遗憾的是,碰上了在附近某厂子做厂长的老爸。更尴尬的是,我老爸与一群手下在一起;最尴尬的是,本来我老爸没打算搭理我,而我很不识趣的上前打招呼,结果我老爸没搭理我。

其二,即使通过了党校的考试,终究没通过我们班组党小组的讨论。据说是一位手艺不那么好而思想要求进步的党员同志,看清了我积极进步的目的,坚决不同意让我这样的害群之马加入组织。到现在我都感激他,要是没有他的话,我就弄假成真了。今天我可能就是一个党员兼电工班班长。

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一条招聘启示,某歌舞厅招保安领班。居然那个地方用了我。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我的生活是这样的:每天早上7点起床,去工厂做电工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下班后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去歌厅做领班,夜里3点下班回家睡觉。那时候,自然电工工作就没那么上心了,我争取调到某处去看守空调机房。顺便说一句,在那个歌厅我学会了4种领带的打法。如果可以夸耀一下的话,我还认识了一个当时无名而现在有名的人:沙宝亮,就是靠唱《暗香》出名的那个。

大概歌厅老板觉得我这个人还值得信任,给了我一个差使:管理坐台小姐。管理的目的除了不要让她们互相抢生意外,还要收她们”台费”:每人每次30块。当天就有小姐来请求多给她分配好的”恩客”,并塞上几张人民币。没办法,这样的差使实在是不合性情,只能辞职了事。

我当记者至少有三个偶然因素在里面。其一,在《精品购物指南》上发表了两篇豆腐块;其二,平生第一次认识一位文化人;其三,我在工厂义务献血。

义务献血不是坏事,除了有各种补助外,还有一个漫长的假期。漫长到你自己觉得身体可以了,才可以去上班。那时候正好无聊的很,正好辞了歌厅的差使,就只好给自己找个事做。就去求文化人大姐,是不是可以给我找个当记者的工作。正好机会很合适,一家周报正在找记者。

做记者值得记忆的东西很多。比如出去采访居然有过坐专列的待遇;熟悉了什么叫”走穴”挣钱。最值得记忆的,是采访美国炸我大使馆以后的抗议”盛况”。

当天,被总编从家里抻出来去采访使馆区的骚乱。要说这是没有组织的抗议,打死我都不信。不但有工作人员随时在维持各个学校、团体的纪律,还有公交公司的车备用。要说没有组织的,恐怕就是那些在便道上把砖头拆下来砸碎,作为攻击弹药的同志了。看他们满脸的笑容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组织,因为他们没装出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有一个传说其实是错的:第二天其实没有学生去美国使馆签证,因为当时美国使馆不办公了。重新出现签证人潮应该是一段时间以后,并且学生居多。

记者做的时间长了,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在这文章开头我就说了,这里没有自由可言,记者尤其如此。即使被捧为什么无冕之王,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实狗屁不是。尤其在北京这个地方,随时可能蹦出来一个某级别的人来要求某报道不得见报。所以,跑社会新闻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跑其他新闻其实也不算有意思,比如跑IT新闻。最有意思的也不过是看见金山公司的总裁雷军先生在办公室与其手下的员工大打出手,老实说,双方都没受过格斗的训练,虽激烈但不精彩。精彩的是,几分钟后雷军先生接受我的专访,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被荼毒后的痕迹。

记者做烦闷了,也就想换个活法。于是借机会到一个公司去做网站的编辑。我管的版块叫”food”,也就是美食。公司提供经费,我的任务是每天去各种饭馆去吃。第一个月就把我吃倒了胃口。吃饭应该是愉快的事,要是带着任务去吃大餐,实在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工作了。不过,毕竟是一份工作,而且在转正的时候,那个外国女人老板一本正经的说:我看你的工资应该给5500块,这样我们都比较公平。是比较公平,因为我提出的转正工资是5000块,想不乐都不行。

吃得多了,自然发胖。本来就不瘦的身体,更象气球一样膨胀了几圈。按照相法,应该是比较有福泽的样子。所以,一家专门做媒体投资的公司把我给录用了。

这公司是香港公司,里面一堆中国人,可就是没人用中文写EMAIL。我的英文有两个飞跃的阶段,一个自然是看黄色网站的时候,一个就是在这个公司了。这个公司有一个好处,就是开会的时候基本还是中文,只是经常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而已。回想在那个外国人居多的网站,我还真不知道谁更本土化。因为那里的外国人说的全是中文。

在外国人的公司说中文,在中国人的公司说英文。老实说,最开始的时候实在是羡慕舌头可以分岔的动物。

在中国做投资,尤其是媒体投资是件很让人困惑的事。一般而言,做风险投资的基本算大爷级别,到那里都可以受到欢迎,但投资媒体则不然。

媒体是国家的喉舌,喉舌一般都比较牛B。即使这倒霉杂志连工资都快开不出了,在你面前也跟大爷似的。我们这些人仿佛拿着钱的小厮,嘴里说:大爷,您赏脸跟我们合作吧。有时候参观公司当年投资的网络公司,感觉完全不同。那些媒体上经常露面的CXO们,全部象孙子。

老板是好人,每次见到他,都跟看见一个普通老头一样。我们互相称呼英文名字,没什么尊称。我也有了一个英文名”Bob”,这倒霉名字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来回的动”。以后我成为三级宪政专家兼风月帮执法长老,也许跟这名字有关系。

本来想写自己的家乡,结果写成了生活经历。现在可以来写我的家乡了,虽然我从来没有对于这个地方的归属感。

写家乡应该从济南开始写起。

我对家乡的感觉来自济南。济南其实跟我没有关系,它只是我第一次离开北京所看到的城市。第一次看到家乡以外的风景,是件很奇妙的事。奇妙在于,看见大名湖以后,才发现北海是一个真正的园林,大名湖基本算一个没有装修的水塘而已。这是在济南对我的家乡——北京——的感觉。

然后,南京的莫愁湖也是一样。只有走的地方多了,才知道这个北京中的园林是如何精巧。在北京的时候,一切好象是理所应当的精美。而听那些外地园林景色的感觉,真是超过看到百倍。

感觉家乡,一般都是离开后才能感觉到的。

北京是个宏大叙事的好地方,不论是故宫还是颐和园,在里面坐着的时候,要不想起万里江山什么的,基本属于感觉迟钝。我最喜欢的茶馆在北海公园里面,虽然面对的雕花栏杆有很多的残损,而且这些残损是用一种质量不那么好的水泥所修补的,但还是感觉到自己是在当年皇家的园林里。向南不到800米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有时候,真的是很难抑制自己宏大叙事的欲望。

北海其实原来是一体的,我们的新政府虽然没有按照改朝换代的老规矩而占据故宫,但离当年的权力核心近一点,多少也会感觉到这次革命的正当性。所以,中南海还是被占据了。这个暗喻其实很值得推敲。即不能有足够厚的脸皮接承传统改朝换代的衣钵,而心中又对皇朝正朔的所在不能忘情。结果只好偏安于皇家的后花园,象小妾一样住在花园里的妆楼中。并美其名曰把当年皇家的园林交给百姓作公园,但用一条新的道路把割让给百姓的园林与自己的妆楼隔开。

我有时间的时候总在北海喝茶,但我不会在下班的时间正点离开。第一是因为路上确实比较堵,第二是因为很可能遭遇到领导的车队而更堵。判断领导出来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在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穿着便衣的武警。分辨他们比较容易。首先,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领导将要路过的路口、胡同口;其次,虽然穿得象干净的民工,但比民工精神的多。

我个人很喜欢这种情况,我甚至认为这是社会进步的标志。至少没有人用黄土垫道了,街上也没看见事先有洒水车出来进行净水泼街的工作,而且管制交通的工作从差役换成了交通警察、我们也不用跪于道边了,小小的交通不方便,其实是可以忍受的。谁说这个世界没有进步?

我一直没明白,对于这个我生长其中的城市为什么没有家的感觉。象上面说的,我可以感觉其园林的精美,但这种精美对于我而言是一种旁观的感觉。这个城市不是属于我的,好象它不属于走在街上的任何人。

这个城市不属于任何人,它是那个紫禁城的一个附属建筑。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我不知道把它称为家乡是否合适。它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住在那个建筑的人,从古到今就是如此,即使那个人变成了一小群人,并且从正房搬到了花园里。想到这个,我不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乡。

所以,我一直对”家乡正在沦陷”这个题目没有任何兴趣。因为这个看来是我的家乡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从泥潭里出来过,或者说它就建筑在一个泥潭里,或者说它就是这个泥潭本身。这样的地方,谈什么沦陷?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能自由说话并且呼吸的时候,这个家乡对于人才有意义。当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其实不能自由呼吸的时候,这个地方就不是自己的家。这个家是属于那些拥有者、可以比我们享受更大自由的人的。一个没有所有权的人,不能把自己居住的地方当作家乡。

我坐在这里写这个东西的时候,不是在想我的家乡,而是在寻找自己的家乡。

药壳:烟

Thursday, July 24th, 2008

关于吸烟的优美的文字太多了,时不常的我就能在网上看到一篇。可惜抽烟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为啥那些家伙能把它写得比太空旅行还空灵呢?这其中的一句话写的非常有意境:吸进去的是烟,吐出的是孤独……(原文大概是这意思)我觉得说这话的人肯定不是个医学工作者,否则他一定会把吸烟应用到抑郁症的治疗中去,如果真管用的话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抑郁症好了,肺气肿犯了……

伴随那缕缕青烟一同飘散的,还有你的健康和生命,从此之后你只能缅怀那曾经健康的上呼吸道和肺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我就吸烟:)

我从不发表反对吸烟的言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死法,我无权剥夺他的生命,也无权干预他所选择的死亡方式,何况他也未必死在烟上。老实说一个烟民死于肺癌是一种幸福,这说明他的生命平稳的像太平洋上的航母一样,要是他不小心出了车祸踩了地雷或者上厕所的时候进错了门,那他肯定无缘自己的肺部X光片了。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看见我抽烟都会非常惊诧的问道:你抽烟了?!这种惊诧的心情和史前人类第一次从树上爬下来,面对苍茫大地和一地四条腿乱跑的动物的时候的心情没两样。只是,生活还得继续。

我坚信每个人第一次吸烟的背后都有个故事,这很特别,要知道每个婴儿的诞生未必都有原因,鲁迅就坦诚自己的儿子是避孕失败的结晶,没用安全套有什么意义?挽救一棵橡胶树??

当然很多人第一次吸烟都和一些倒霉事有关,这比爱情片的结局写的还准。事业失败,学业失败,爱情失败,当然也有不复杂的,我要说我第一次吸烟是因为对路边一个没掐灭的烟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你肯定不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喜欢把吸烟当作情调的人是一群了不起的人,这就像上吊的人对麻绳挑三拣四、自刎的人厌恶杀猪刀、跳楼的人希望自己在落地前能来个托马斯前旋一样令人敬仰。

总之我想说对于一个人生观世界观都完善的人来说,吸烟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厌恶吸烟者,原因是呛得慌或被动吸烟有害健康。但是每次和一群人去吃烧烤的时候,我都被呛的痛哭流涕,而且炊烟也吃了不少,但是就没见谁中途退席的,可见我的魅力不及一个烤焦的鸡大腿。

每当遇到认识的同龄人或小辈的时候,我都会把烟掏出来问问对方需不需要,一般都会得到否定的答案,偶尔有人想尝试一下,这时候我都会问候他的母亲。要知道“吸毒”和“贩毒”是绝对的两回事。

在家的时候我抽中南海,最便宜的那种,烟盒上没有沾着石油的肺,反倒有一行令人欣慰的小字:大意是说您没消费一盒中南海,就会给希望工程捐一分钱。我很遗憾我的慈善事业是不连贯的,因为学校这里没有卖中南海的。

我抽的烟都很便宜,最多的是2、5元的软红梅,据说现在民工兄弟都抽万宝路了,我很惭愧。因此我对那句话也深信不疑,大学生不如民工。

高中一同学去了东南亚,我联系她说方便的话给我带点“叶子”(大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结果此人回国后给我带了个和栗子差不多大的树种,说是在河边捡的,我猜她不知道叶子是什么东西,觉得那玩意不好保存就带了木头树种。这个树种我没有种下去,因为我怕会长出一棵大麻树来:)

老圈:性与抵抗:到街上去

Wednesday, July 23rd, 2008

突然想说说革命。
许多词在今天已经充满了歧义,比如“小姐”,比如“同志”。而更多的词显然已经被遗忘,比如“童年”,比如“革命”。“革命”的身份如此尴尬,提起它,谁满脑子都会是“1911”那个遥远的年份和阿Q那依稀放着恶臭的疮疤头。抛开这些历史教科书中得来的陈腐经验,我想说说1968年的巴黎。那时候,切•格瓦拉显然已经死掉,而萨特尚没有变成裹着皮大衣喋喋不休的墨水瓶,苏联坦克在布拉格街区横行,而越战虽然已经结束,但远远没有尘埃落定……这所有的一切,被毛主义者,被托派,被无套裤汉子弟协会反复表达,最后变成一句话:到街上去!
当“五月风暴”的领袖们一个个变成“沙发上的土豆”,兀自被资本主义的师奶剧消磨尽激情之后,我,作为一个后来者,却常常对1968年的巴黎向往不已。“到街上去!”学生们这样互相召唤,男生听到后,一般会回以相同的一句:到街上去!而女生则把小脑袋从门缝里塞出来说:我们要吃避孕药丸。革命在有些时候显得很荒诞,这大致只是表现之一。同样的例子也发生在中国。据周作人回忆,陈独秀先生当年被警察抓走,原因并不是教科书上说的“散发传单”,而是嫖妓时抓伤了妓女的阴户。北大的学生们听到陈独秀被抓的消息后,也互相召唤:到街上去!
性与革命有时候就以这样奇异的方式相关联。在漫长的中古和晚近,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虽然那时候不一定把“集体暴力”叫做“革命”,但因为争夺“交配权”而发生的大型杀戮却确切实存。
史料上说,到了1968年,法国学生已经为“反对男女寝室分离”做了3年英勇的斗争。具体表现为:1965年秋,1700名安东尼区的学生强力阻止工人在女生宿舍前建造看门人的传达室,校长招来警察在那里露宿,直至传达室建成。为此,接下来的3个月时间里,游行、示威、混战不断,为平息愤怒,当局撤消了教育督导的职务。1966年,新督导允许21岁以上的男女学生白天在宿舍中招待异性朋友,而不满21岁的,则需要得到他们父母的书面允许。1967年,新一轮的“抗议男女寝室分离”运动开始,学生愤怒地质问青年和体育运动部长“为什么不谈我们的性问题”。1968年,教育部长终于提出新的规定,“21岁以上的女生可以在男生宿舍待到晚上11时,但不允许男生到女生宿舍去。”这一规定仍然招致学生们的不满,他们互相召唤着,“到街上去!”
“到街上去!”——一个当年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如今却风光不再,原因大致是,除了“强奸”尚是一项罪名外,我们取得一次合法性爱权竟然变得如此简单,方法如下:色诱,利诱,势诱,一夜情,同居,试婚,复婚,婚外情,婚外性,性交易,性贿赂,性骚扰,性试探,同性恋,同性婚姻,性安慰,自体性生活,性玩偶,性交换。
由此可以看出,国家避免民众革命的最有效方法是:尽可能创造条件让民众去做爱,而不是让他们来谈论什么“民主”。

满山:两个和尚的不同死法

Tuesday, July 22nd, 2008

弘一法师李叔同年轻的时候曾作《满江红》: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出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徐情还绕。魂魄化成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
又作《金缕曲》:
被发佯狂走。莽中原,暮鸦啼彻,几枝衰柳。破碎河山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行矣临流重太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愁黯黯,浓于酒。漾情不断淞波溜。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肝剖?是祖国,忍孤负。
这两首词写得慷慨激昂,看得出作者是以革命家自许的。不料壮年竟出家为僧了,这么大的一个弯,不知道他是怎么转过来的。
一九四二年病革,作一偈与友人作别: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早年的那种雄壮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看那语气已全然是个老和尚了。到了弥留之际,他写下四个字:“悲欣交集”。我本来不知道在那个时刻他的心里到底是不是平静安祥的,后来才知道他悲的是众生仍然苦恼,欣的是自己已经解脱了。原来如此,让我一下子就兴味索然了。那四个字写得非常萧索,笔势稚拙,象四棵枯干的古树。
在《水浒传》里,鲁智深的死是全不相同的。智深征方腊回来,在六和寺暂住。晚上听得门外声如雷鸣,象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智深从床上一跃而起,挺着禅杖排门而出,不见兵马,唯见明月半墙,树影满地。
众僧过来问:我师这是做什么呢?
智深道:好象听得有兵马。众僧笑道:那是钱塘潮。今日十五,按历书,潮水当在子时到来。因为守时,所以也叫潮信。
智深想起普净师父的话,好象是听潮而圆,见信而寂。因笑道:想来我是应该圆寂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圆寂。
众僧笑道:我师做了和尚,难道不知道圆寂就是死吗?
智深笑道:那么,我是应该死了。于是叫众僧烧水,香汤沐浴,不等宋江赶到就坐化了。
想这个鲁智深,不戒荤腥,半生杀伐,哪里是真的有什么慧根。行事莽撞,宜乎其姓鲁也。到他死的辰光,却也象一个得道的老和尚,说他与西天有缘,恐怕也是有道理的了。
这两个和尚,一个精细,一个朴拙,偏是都死得那么耐人寻味,这大概是和尚与平常人的大区别了。

满山:母鸡的翅膀

Tuesday, July 22nd, 2008

很久以前的一天,我在报纸的显眼位置看到一个鼓舞人心的号召:“秋风渐起,是到新马泰一游的时候 了。”当时我想,这和我有什么相干呢?只有那些因为欲望的痛苦难以排遣,需要到新马泰去释放的人才会关心这个。母鸡也想展翅飞翔,可是翅膀对母鸡来说是个多么残酷的痛苦。

然而我不是母鸡。苏格拉底也曾说过,乡野里的树木不能教我以任何东西。然而我也不是树木。

苏格拉底大概忘了乡野里还有人。当然,他也不会有欲望和乡野里的人讨论任何问题。在我这方面。如果讨论的话题涉及爱情,我也不屑于和苏格拉底谈论,其中的原因是众所周知的。

路上有惊慌:论卡车

Tuesday, July 22nd, 2008

像卡车这样经历了丰富多彩的人生的车种,还真是少见哪!
  就以我每天乘坐公车时望向窗外所见的卡车为例,它们有时候会运木材,有时候运煤,有时候又改运活生生的树,如果是蓬头垢面的柳树,就还要用绳子把树枝拢上好几圈,一大朵满出卡车的后斗篷,我的公车落在它后面,就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目的地。
  有的卡车运的是家具,七零八碎的旧冰箱、旧床、旧柜子、旧电视机,有的卡车运的都是新家具和新电器;有的卡车运送一笼笼的活猪,有的卡车运送冷冻柜,柜里装满新鲜的生肉。卡车有时候太空,有时候又太满,运送的钢筋经常向背后伸出老远,看上去好像常做自己分外的事。它有时候会运满满一车煤气罐,车子周身都刷上“易燃物,危险”的字样,真是一辆奋不顾身的卡车啊!当我满怀敬意地经过它时,却常常看到驾驶座上穿着背心神态悠闲的司机,车窗上竟然还刷着“光盘刻录”的广告。
  有的卡车开起来一抖一抖,就好似拖拉机,如果正好运送啤酒,就能看到那些酒瓶微微晃动。有的卡车运送的是看起来似乎毫无意义的垃圾,或是一车子的砂土,有的卡车却可以运送一大车的西瓜、苹果、蔬菜,当我路过这样的卡车,就会向它们投以亲切友好的目光,偶尔也会走到它们的身后,买下它们运载的果蔬。
  卡车运送的常常是事物的两端,从生猪到冷冻肉,活树、木材到煤,灌装啤酒到空啤酒罐,新家具和旧家具,新鲜食品和垃圾……其他的车种似乎很难获得这样强烈的人生体验,公车、轿车等搭载人的车辆,运送的总是事物中的一小段,它们见到的通常都是身处最无所事事的过渡状态的人类,他们在打瞌睡、发短信、玩游戏、听音乐、发呆……
  “想当年,我什么都运过,年轻的时候运过煤,常常超载,背着那么重的东西还要加速逃离检查站,身上常年都是黑的,连车灯盖、连雨刷都是黑的;后来又运过猪,它们在我身上拉屎拉尿,我身上常年是臭的,走在路上没有一辆车愿意看我;最危险的时候,连燃气罐也运,整整一车的燃气罐,那是多么危险啊!后来老了,就被一个勤奋的小伙子买走,每星期一次,拉我到城边的农贸市场卖菜……”在路边看到废弃的卡车,也感觉它要比旁边那辆废弃的小轿车,要有趣一些似的。

满山:杀鸡

Tuesday, July 22nd, 2008

从前有一个农夫,家中别无长物,只养了几只母鸡。临近年关的时候农夫的老婆问:“快过年了,买些什么呢?”农夫说:“能买什么呢?鸡反正家里有,杀两只鸡算了。”到了第二年,这家人仍然很穷,没钱置办年货,还是杀鸡过年。到了第三年,农夫的老婆又问年货的事。农夫愁眉苦脸地说:“杀鸡吧。没钱啊,你叫我怎么办呢?”

农夫的老婆到鸡舍里,伸手进去,抓了一只鸡,到门口杀掉了。那只鸡死前嘎嘎地叫了好一阵。鸡舍里剩下的鸡中一只比较年轻的鸡奇怪地问:“主人为什么老是要杀鸡呢?我们不是能下蛋吗?”别人年长的老母鸡们笑道:“连这都不知道,过年了呗。”

对农夫来说,因为要过年了,所以要杀鸡。对鸡来说,因为被杀掉了,所以是过年的时候了。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鸡之所以被杀——每隔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只是因为它们是鸡罢了。人不是鸡变的,而是猴子变的。人们连猴子也杀了吃,只要这只猴子与他爷爷的爷爷没有亲戚关系。鸡只有变成人,才能避免这可悲的命运。所以,作为一只鸡,在这世上其实是无所遁形的。

南宫决:水与夜晚

Tuesday, July 22nd, 2008

汽车在拥挤的市中心走走停停,炎热、迟缓,睡意无法抗拒,脑袋在车窗上不断磕碰着,居然沉沉睡去了,自己感觉只迷糊了几秒钟,但再睁开眼睛,窗外突然是暗沉沉的暮色,汽车是在一条大堤上奔驰,惊起了几只野鸭,它们尖叫着,从拍击堤岸的浪沫杂物间飞起,飞走了。

我看到的是暮色,是水,挟带着哀愁惊惧的大水。

在汉语中,“水”字的发音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有一首歌就叫《申江水》,歌手咬字咬在“水”上时,听者会有一种惘然若失的感觉。但人世间的哀愁和惊惧在哪里呢?是在于水,也在于夜,确切地说是在于与水相关的梦——在飘摇不定的清寒明亮中(虽然没有月光),浅而淡的梦境一幕幕轻快地过去,夜正渐渐地来了,如同雾气慢慢地弥漫于水面,芦苇在黑暗中摇曳,微弱的锐叫刺割着夜晚——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很多人在夜里来来回回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