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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砍柴:我对林大人“很黄很暴力”事件之分析

Tuesday, November 4th, 2008

年初,北京一位小女孩对着央视镜头说了句“很黄很暴力”,简直就如史书中具有谶纬意义的童谣,一下子成为本年度最有概括力的民间流行语。前些日子,拜公共场所的现代监控设备和互联网之利,一件发生在深圳某11岁姑娘身上的“很黄很暴力”事件,没能被从容地封口,而是一夜之间闹得全球皆知,那位“交通部派来的”高官——深圳黨组书记、副局长林嘉祥也成了名人。现在随便问一个网民,他们未必知道交通部部长和深圳市市长的大名,但他们多数知道这位林大人。

  这位林大人的仕途肯定是完蛋了,而且远不至此,他受到来自上级无论多么严厉的处罚,都不用觉得奇怪。因为这件事,他触了太多人的霉头。

  一、这事件是三中全会后轰轰烈烈开展的全面学习和实践“科学发展观”一种莫大的反讽。“发展观”学习和黨史上历次整风式的学习,如“社教”、“三讲”、“先进性教育”一样,高层意在通过这样的活动统一思想,整顿队伍,而就当下社会矛盾突出,执政黨内贪腐丑闻不断,经济危机又雪上加霜的当下,高层对“发展观”学习恐怕寄予更大的希望,而将其作为挽救不佳的公关形象应是重点考虑。可林大人一出,本来就容易流于形式的这类整风式学习,自然和被人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君不见,网上已有人将林大人讥讽为“科学发展官”么?这大大地丢了高层的面子。中國的政治威权往往就建立在面子上面,你让老大如此丢面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通过这两天舆情的评判,我现在完全可以说林大人这件事已经发酵为政治事件,将它视为微缩版“毒奶粉”事件毫不为过。中國人无可奈何,中國人忍气吞声,中國成年人自己可以过着卑贱的生活,但伤害到孩子,则突破了人道伦理的底线,其对公众情感的伤害是难以估量的。这就是为什么地震中人们最伤心的是校舍的倒塌,也就是为什么“毒奶粉”引起如此大的风波。而前两件事牵扯执政集团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层很难下决心切割,只能上下捆绑在一起,应对汹汹物议。而这件事,林大人基本上没有将自己和高层捆绑在一起的可能,抛出他,高层只会得分。这件事的处理,我估计已不是交通部黨组能说了算的,若在这个层面,林大人尚有公关的空间。

  二、林大人违反了中央驻地方单位和当地政府关系之潜规则。中央驻地直属单位和地方政府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尤其是深圳这样的发达地区,因为肥得流油,中央各个系统更热衷往那里派直管单位,形成九龙争食的局面,当地的百姓乃至官员多有怨言。因此聪明的驻地官员,会小心翼翼地维持和当地官员的平衡。可这位林大人,当着众人大声咆哮他是北京派来的,一个厅级官员竟然说和副省级城市深圳的市长平级。这样的作为,在体制内部也不能容忍,他牛逼过界了,不但让交通部黨组难堪,估计深圳市的官员也乐见林大人被弄掉。

  三、酒后见真性情。这位林大人真实的面貌在酒后暴露无遗,可以想象平时他是个跋扈的人——权力不受限制不跋扈也难。这样的官员通常自诩为有魄力,镇得住阵脚。他得势时威势赫赫,但却容易得罪人。这样的官员不出事则罢,一出事就不知有多少同僚、下属拍手称快,其政治上的竞争者绝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而在这样的肥差任上,其平时的作为能给人太多的想象空间。林大人的事件想要控制在“涉嫌猥亵女童”的范围内,都很困难,缺口打开了,如果顺藤摸瓜下去,很难说不会扯出其他问题,而那些问题完全可以让一位“交通部派来的”厅局级官员死得很难看。

dream

Thursday, October 30th, 2008

一群原始人在用石头砸野兽,也趁人不备砸死别人的小孩吃掉。造物主来了,他双臂环抱于胸,隐着身,在低空慢慢飞行,看见一群狮子、然后看见一群犀牛、然后看见一群狼,都在随风起伏的高草中时隐时现。他飞过一片似曾相识的山坡,感觉天黑了,他降落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听见远处的音乐,是有人弹钢琴。

小儿科的神

Thursday, October 30th, 2008

有人把天灾异象看作是神意,这是迷信,我是坚决反对迷信的,我反对迷信并不是因为我否定神的存在,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否有神存在,但即使真的有神存在,也不可能通过地震洪灾这样的方式来干预世界,迷信的人们把地球看得太重要,把神想象得太小儿科。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如果这个神要表达自己的意志,眨眼间毁灭整个银河系都是既合理又合逻辑的。

扒粪

Tuesday, September 16th, 2008

依靠道德教化和内部监督来治理腐败无异是扬汤止沸掩耳盗铃,只有依靠司法独立和强大的媒体,媒体的任务就是扒粪,需要很多人来扒粪,但这是个危险的工作,愿意当烈士的人是凤毛麟角,所以扒粪必须有利可图,而且有大利可图(记者能拿高稿酬、报社能得高利润),否则遏制腐败就永远只能是一场空梦。

关起门游戏

Wednesday, September 10th, 2008

垄断的成立与否专业性太强,需要国家部门主导或参与鉴定,这一点可以理解,但如果因此把公民的反垄断诉权也一并取消了,不免让人怀疑反垄断法纯属一纸空文,因为大家都知道国家部委和国有企业是一母所生,让前者来起诉后者应该难于登蜀道。
又是一场关起门来玩的游戏乎?

我对“爱国”的理解

Wednesday, September 10th, 2008

爱国是文死谏,武死战,也就是国家被侵略的时候扛枪上战场,和平的时候则给政府挑刺,为自己也为其他的国民争取民主自由。
抵制家乐福算是爱国吗?显然不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嚷嚷几声,骂骂人,还向别人扔点瓶子,如果这就算爱国,那我们的国家也未免太廉价,太容易爱了。
JGB、贺卫方、程益中这些冒着极大危险说真话,为民主自由直言不讳的人才是真正爱国的人。
对于抵制了一下家乐福就自称爱国的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政府歌功颂德从来不是智者仁人所屑,因为那工作自古来都有阉奴包办,而阉奴爱不爱国是不值得讨论的。

韩寒:再见四川

Tuesday, September 9th, 2008

在地震发生后的48个小时,我从北京飞到了四川成都。

在此之前,事实上,我已经用我的方式进行了一笔捐款,然后我在自己的博客上宣布,以我名义向相关部门的捐款为零。我要直接去灾区尽一点力气。

这里的情况非常惨重,我也没有什么时间上网看大家的百态。

我不太方便把话写的太详细,因为我担心会对前期的踊跃捐款有负面的影响。我不愿意向“相关部门”捐款的原因,一方面是账目的不透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红十字会所收的百分之十的管理费,很早很早前我研究过这个,当时知道是百分之五的管理费,但是到了成都以后我一个朋友告诉我是百分之十五,我很吃惊,但一时没办法求证,暂且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暂时认为是百分之十。所以,在成都和几个朋友自己运输物资的时候,我一直在说,如果有三十亿的捐款,那就有三亿多的管理费。一方面在世界范围内,这个管理费都偏高,另外一方面它已经隶属政府部门,拿政府工资,按理不应该收取这么高的管理费。

幸运的是,在一定的压力下,红十字宣布这次不收取任何管理费。这是好事情,而且我相信这次善款的使用一定比以前更加透明。我在运完物资回成都后,其实一直在打红十字的主意。虽然我们去过红十字的现场,那里每个人也的确非常辛苦,但我想毕竟灾情和捐款都是巨大的,我小人之心不可无。我在门口观察了几次次他们物资的运输和一些流程,甚至在打一些违法监督的主意。现在既然媒体和舆论都已经介入到了监督中,而且他们也已经表态,接受审计和零管理费,我想,这次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大家都是好心,我相信红十字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我希望他们在这次赈灾中自己也有巨大的进步。

在四川的这几天里,我深觉自己能力有限。每天运几车的物资也是杯水车薪,而且急需的物资越来越难以买到。因为这次的受灾面积太大了,而且救援和运送物资的难度太大了。有种无从下手的绝望。最近的聚源镇中学,死亡近千人,就是学校质量的问题,因为附近几乎没什么建筑物是倒的,哪怕是以前被评定为危房的楼都讽刺性的没倒。我相信,这些都会被秋后算账。

第三天,口碑一直很好的成都的置信房地产公司愿意出资1000万为灾区建三所地震震不倒的学校。李承鹏,黄健翔和我再各出20万的钱款和物资,担任三个学校的名誉校长。能促成这件事,我们三人都觉得很欣慰。

另外,要感谢华硕电脑公司和个人李伟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愿意为这个学校捐献100台华硕的EPC便携电脑。

也要感谢郭妮,她很好心,知道这件事情后说她很难过,她的很多读者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她也要捐款五十万来建一个学校。我觉得她是个很好心的人,但是她每年的收入都是一本书一本书写出来的,她可能是全国写的辛勤的作家,我让她少捐一点。大家记住郭妮这个女作家,她本来是要捐款50万的,应该是中国作家中的最高。据我所知,这也几乎是她身边的绝大部分积蓄。但我一定会劝她少捐一些。有不满的人就骂我得了。

另外一件让人很欣慰的事情是,我的唱片公司环球天韵也帮了很多忙,很多上海的物资都是她们帮助收发的,而且她们也捐了很多的物资。谢谢我的很多读者或者非读者的好心人,我还没来得及详细的统计,但你们一共为灾区捐献了将近一百五十箱,三四吨的物资,大约有几十箱的药物,上千个手电,近500个帐篷,很多睡袋和五万多个口罩,还有好几千件其他的生活用品。

等过几天,捐款者的物资和名单出来以后,我会在博客上公布。这是你们的功劳,不是我的功劳。谢谢你们的好心,你们至少让好几千人不用风吹雨打,让几千救援人员和灾民有光明和药物,让几万人有口罩。而这只是来自上海的一点力量。

寄往另外一个库房的全国读者的物资我还没来得及统计。

昨天有朋友说,有文章说我的行为是违法的,属于私募物资,我想,我为了避免麻烦,我本人也能力有限,谢绝了所有让我转交的捐款。没想到号召大家捐点物资,也给红十字省点运费也有人要追究法律的责任,在此我愿意接受公安部门的调查。另外,有好心人能给他捐一个口罩和一卷胶带么?

还要感谢上海大众333车队,我本来17号有一个给经销商做的开车表演的活动,但是我16号在山里,可能回不来,所以车队和青岛的观众很理解我的缺席。车队也打算为灾区捐献一个学校。

另外要感谢陈程女士,提供了很多的物资。

也要感谢何东先生,提供了很多的物资。

前两天,梁朝辉也带着时尚集团的物资过来。他们打算在这里捐款百万。

也有朋友过来看一下各个县城,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孤儿院。

谢谢我的贴吧里和一些网站里读者所捐献的物资。

谢谢在这里帮忙的廖拟和李磊。

很多朋友发短信问我,这里缺什么,他们马上能运过来。在此很感谢。

16日,政府开始号召志愿者不要私自开车往灾区。这下很多闲逼高兴坏了,很多好心的志愿者被冷嘲热讽。我想,他们没有在前线,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北川和汶川的关系。映秀等重灾区的确道路只有一条,要为救援让出力量,志愿者都很自觉把物资放在捐赠站,而成都通往什邡,江邮,都江堰,绵竹,绵阳等地的道路情况都非常好,高速六车道,国道六车道,四川是个富有的省份,交通建设很发达,虽然路上能看见的都是志愿者运送物资的车辆,但事实上,道路还非常空旷,和半夜的上海外环线差不多。灾情非常严重,政府和红十字的力量在一开始根本照顾不周,在一开始,很多的物资都是由成都的志愿者送去。而且他们可以知道灾区最需要什么,第二天再送过去。

闲人们哪会知道,16号的灾区很缺卫生巾。当然,很多成都人都在17号送去了卫生巾。我没好意思买,我实在不好意思跑到妇女中去,问你们要卫生巾吗。

在此,我特为志愿者平反。成都市的民间救援力量,在政府部队主职救人,红十字忙不过来的时候,承担了很多灾民的需要。矿泉水甚至在很多地方都囤积了。这些都是民间功劳。因为药物比较轻,可以一次背更多,而且可以救人,所以我们几人在徒步去送药的时候,喝完了所有的水,到达目的地,甚至有灾民问,你们要水吗?

四川的确是天赋之国,而四川人似乎天生也非常乐观。在过程中,甚至很多灾民叙述甚至还带有幽默,我想,这会帮助他们更快从灾难中走出。

而地震的威力的确巨大,有灾民对我说,你爬到我的屋顶上,看眼前的山。本来站在这里是看不到这座山的。有两个老太婆在山上对话,地震一过,两人就隔开一百米了。

部队和救援者也要比我想象的条件艰苦,甚至海军陆战队的装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裕。他们的确把这里当作战场,很多医院接受的都是军人和救援者,因为工作强度太大,他们甚至都开始抽搐,而军车和警车的喊话也会在最后加一句谢谢,这是我在北京听了至少一万次的特权车喊话中所没有听到的。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CCTV会说的。地震中的确大家都很尽力。相比之下,我们几人是非常轻松的,至少大部分时间中,晚上还可以在酒店里睡觉。而真正前线的人工作强度和态度已经仿佛有宗教信仰。我是一个经历过长途拉力赛和很长时间体力死扛的人,我也是长跑运动员和职业车手,而我这几天吃喝睡觉基本能保证,光是接受物资,已经觉得非常累,所以很多在第一线的志愿者和工作者,大家都可以想象。

我的朋友老罗也非常的辛苦。我和牛博网的老罗他们一起来的成都,第一天到四川,我上海的朋友说有一个作家被困,希望我去救援,有具体的位置,所以我们就从此分开行动了。我虽然不认识他,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具体坐标的需要救助的人。赶到那里前那人已经被救出。但老罗一行等人一直在购买各种物资直接设立发送点,那些地方都在深山里,政府部门的物资救助力量还没有具体到达到那里,那里很多人甚至一家人一天只有一瓶矿泉水。老罗等人把捐款都转化为直接需要的物资,通过当地的村长发送。但是前天他们的帐号被公安部门封了,他们中有些人也直接被带走审问了。虽然很多人借机诈骗,但按照我的认识,他们完全把所有钱都花在灾民身上了,机票都是自费的,而且不收管理费。我完全信任他们,所以也作为了发起人之一。希望他们的事情早点解决。我也看到很多人对他们冷言冷语,我想,这些都是对好人的打击,欲加之罪可以加在敌人身上,不要加在好人身上,如果敌人是好人,也不要加这些。我们的社会氛围总是乐于摧毁和改造好人。希望他们早点解决这个麻烦。因为里面也有人因为信任我而捐款。包括那些说他们——或者我本人,会拿回扣或者私拿物资的笨蛋,我的确会私拿物资里的卫生巾塞他们嘴里,还是用过的。你们有这么多的闲置力量,怎么就不出力呢?

另外,我还想继续说一个事情,我依然坚持我的向有关部门捐款为0,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也依然非常反对逼捐和搞捐款的排名,很多人在背后冷言冷语,有些个人和公司出于善心,追加了捐款,那些人就自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并把这些钱下意识记在自己的账上。他们都是道德的小人,自己制定道德的准绳。在大家都忙着做善事没空的时候,他们闲着,指指点点,我朋友说,他发现这些人都喜欢重复发言,反复变换马甲,在各个地方说一样的风凉话,足以见得他们是闲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他们体力和脑力都非常充沛活跃,网监部门应该把他们登记在案,以后有灾难的时候派他们上场。

前一阵子盛传的肯德基没捐款,麦当劳没捐款,我当时就和朋友说,首先,他们如果没捐款,也不应该受到指责,这是他们的权利,其次,他们可能是以百胜的名义捐的。因为这些我么熟知的国际快餐都属于百胜集团。事实证明,的确是以百胜集团的名义捐款了一千多万。但是,一些丐帮人员居然在某一个城市,去肯德基麦当劳门前闹事,这才是添乱和丢脸。

一旦捐款变味,会让做善事者心里很不舒服。比如这次地震,第一批捐款的人应该是最积极的,但到最后,他们都会因为数额少而被人骂。很多人也会借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传播谣言,这些都是对好心人的打击。

等下次有大灾难的时候,当大家惊奇的发现,所有明星的捐款和所有企业的捐款都是一个统一的数字的时候,逼捐者就知道自己当年的傻逼了。

做善事者,内心一定要得到宽慰,如果做了善事还要备受一些什么都没做的人的指责,好人会越来越少,做事会越来越谨慎。

在成都已经将近一周了。我想说,我几乎把成四川当作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家乡。四川人都很乐观可爱,也都很热心。四川姑娘也很漂亮,但这次实在没空深入的了解。虽然是大灾难,但他们的乐观都是我所喜欢的。所以他们能更快的振作。

到时候学校或者我朋友们捐的学校建成后,希望有读者可以志愿担任教师。这个地方其实不像大家想象那样,所以不要叫“希望小学”,在地震前,这里是很闲适的。

希望聚源镇中学的废墟不要拆除,直接改为地震纪念馆,这是离成都最近的悲惨地方,高速公路下来直接就到了。这里裸露的偷工减料的钢筋和水泥和违章加盖一层以及建筑中的我们不知道的层层回扣是我们这个国家很多事情的缩影。这就是结果。

这里已经渐渐安全了,我相信后期会像这里的人一样乐观。很多问题会被算账,很多问题也会慢慢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总是比国家其他悲惨的地方会被重视很多。今天,我居然在XXX地区和XX地区看见了XXX,XX和XX,旁边也有记者,还好我戴着口罩。我想,时候差不多越来越多的社会名流们要到这里来演出和慰问了,我也该走了。

回到上海后,本人不接受媒体关于此行的采访,也不写任何相关文章和作品。谢谢大家。

另附资讯一条,现在需要大量的志愿者了,各地的各行各业的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联系你们当地的民政部门。谢谢。

王大地:论陈水扁

Tuesday, September 9th, 2008

中国要统一,是的,谁能否定统一呢。可是,中国为什么要统一呢?理由何在呢?在统一问题上要不要讲理呢?统一问题是不是一个不容置辩的问题呢?是的,统一是不容置辩的。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讨论的余地。
可是,我要举出几个要统一的理由。
我们为什么要统一呢?首先是因为台湾人是人,因为台湾人民是人,我们才去统一他们,如果他们是一条条狗,我们还去不去统一他们呢?我们不会,我们不会去统一一条狗。再次,因为台湾人民是中国人。因为台湾人民是中国人,所以我们才去统一他们,如果他们是美国人,是俄国人,我们还去不去统一他们呢,不,我们不会,我们不会去统一外国人,统一外国人那是侵略。
我们也许应该达成这样的共识:台湾人是人,台湾人是中国人。那么,我们要不要把台湾人当做人呢,我们要不要把台湾人当做中国人呢?要!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台湾人这些人呢,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台湾人这些中国人呢?我们至少要了解他们,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才会有理解之同情。世间有多少痛苦和罪恶是因为信息的不畅造成的呢,又有多少灾难和残害是因为消息阴隔造成的呢。
那么,陈水扁是不是人呢,陈水扁是不是中国人呢?是,陈水扁是人,而且是中国人。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个人呢,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个中国人呢?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个也许是台湾最重要的人呢?我们是否对他也要了解一些呢,是否对他也要有理解之同情呢?
要!
下面,我切入主题,我试图说出我心中的陈水扁。
虽然我对陈水扁的流氓气深恶痛绝,虽然我对他的分裂主义彻底反对,虽然我对他的许多观点和行为不能认同。可是,我还是想为他说几句话。我想指出他的非凡之处,至少是不同之处。这种不同不是人与人的不同,不是不普通人与普通人的不同,而是领导人的不同,而是领导人与领导人的不同,而是最高领导人与最高领导人的不同,而是皇帝与皇帝的不同。
陈水扁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是因为他是一个由平民而升至权力顶点的人么?这并没有什么,这样的人,在中国历史上并非少数。是因为他反抗了国民党独裁统治,并因此而身陷囹圄,是一个为了民主而不惜已命的民主斗士么?也不是,中国自古以来就不缺这种敢于反抗独裁的英雄豪杰。陈涉以降,以已命来证明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的英杰代代有之。近百年来,更是如恒河沙数,前仆而后继。在这方面他,他并不是最杰出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他是中国自古以来第一个和平夺权的领袖,他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第一个不用枪而进入权力顶峰的“总统”。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人民选出的最高领导。
这些是他的杰出之出,是他的不同之处,是他的伟大之处,是他之所以必将光耀千秋、永垂千古的独异之处。自古以来,没有哪个中国人象他,自古以来,没有哪个中国领袖象他那样。
陈水扁是一个流氓么?是的,陈水扁是一个流氓,正如中国其它任何一个所谓政治家都是流氓一样。他在夺取权力的方法上,也有流氓之处。他也耍些花招,玩些阴谋。可是,他这些小阴谋与其它政治家相比,岂不是差得太远了么?不是小儿科么?
这还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当他还是一个总统的时候,普通大众就知道了他的阴谋,就敢于指责他的阴谋。而不象其它在位的“总统”。那些总统总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是救世主,他最圣洁,他最正确,没有人敢说他们的坏话,没有人能把说他们的坏话说得出来,公之于众。他就是一切,他就是法律,他就是规则,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不受任何制约。
而陈水扁不同,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人民敢于审判,并且能够审判的领袖。当他在位的时候,人民就审判了他,可他是一个领袖,可他拥有所有人中最大的权力。可他没有动用这权力,他没有对人民动手,他没有对审判自己的人动手,他没有把审判自己的人看作敌人,他没有把审判自己的人消灭。
他遵守着游戏规则。
正是因为这遵守。
几千年来,中国人民第一次在审判领袖的时候不再恐惧,几千年来,中国人民第一次在批评领袖的时候是脸含微笑的。几千年来,当领袖还在位的时候,当领袖还在世的时候,他第一次变成了人民的娱乐对象,人民对领袖的批评变成了人民集体的狂欢。
这是怎样深广的改变呢,这是怎样深刻的变化呢!这是怎样的前无古人呢,这是怎样的伟大呢?我们尚有良知的人怎么能够视而不见呢?我们还有人心的人怎么能视若无睹呢?我们自认为是人的人怎么能够不心灵震动呢?
以此说来,他是不是流氓呢?他是不是伟人呢?谁才是流氓呢?谁才是伟人呢?
那光耀千古的史册上将记上谁的名字?谁将在史册上光耀千古?让我们把此事交给我们的子孙吧!

美国媒体是如何将白宫政府逼疯的

Monday, September 8th, 2008

1969年,美国国防部写出一份关于越战的绝密报告,总共7000页/47卷的“五角大楼文件”,一共只印了15份,全部编号,是国家最高机密级别。

  延伸阅读:人民为何不相信政府

  1971年,其中一个接触到文件的人,把文件复印,并且交给了《纽约时报》。《纽约时报》精心策划了一番,从6月13日开始连载“五角大楼文件”,每天整整六个版面,预计共10天。

  第二天,国防部震惊了。国防部和司法部立即要求报纸停止连载,说这是对国家安全至关紧要的高度机密资料,并且违反了美国刑法中的反间谍法。《纽约时报》立即发表声明,断然拒绝了国防部和司法部的要求,继续连载。并且在报纸上公开叫嚣:政府要求本报停止发表机密文件,遭到本报断然拒绝。

  在美国国防部压力下,美国司法部紧急起诉《纽约时报》,希望阻止《纽约时报》继续连载。这里有一个搞笑的细节:美国司法部副部长半夜三更开车出去,找到附近的警察局,为证据文件盖章公证。

  第三天,法庭紧急开庭,第一次法庭辩论开始,法庭上挤满了各个媒体的记者(看来美国连这种涉及国家机密的案件审理也是公开的)。司法部指控说,这样发表国防部秘密文件,会严重伤害我国的外交关系和国家利益,所以,至少应该命令纽约时报稍微延迟发表这份绝密文件。纽约时报反对,说对出版物内容作”预检”,是违法的。

  法官作出决定,对案件双方的对错不作任何判断,但是同意发出一个法庭禁令,要《纽约时报》延迟发表剩下的文章。但同时法官拒绝了司法部关于没收纽约时报的五角大楼文件的要求。法官要求双方都回去做准备,过两天再开庭听证。这个禁制令,是美国历史上的第一次,一份报纸在法庭命令下搁置发表一篇特定的文章。

  第四天,《纽约时报》刊登大标题:“应美国政府申请,法官下令纽约时报停止刊登越战文件,等待听证。”立即在全美引起一片哗然。

  第五天,《华盛顿邮报》经过努力也搞到了这份几千页的“五角大楼文件”。众多编辑经过一天一夜的紧急编辑,第二天(也就是《纽约时报》开始发表的第六天),《华盛顿邮报》开始连载“五角大楼文件”。

  当天下午,司法部向《华盛顿邮报》打电话,要求不要发表国家机密文件。《华盛顿邮报》断然拒绝。司法部又提出暂缓发表的要求,报社再次拒绝。

  两小后,司法部紧急向法院起诉《华盛顿邮报》违反反间谍法,说报纸明明知道这份文件是国家机密文件,可是仍然公开发表。最后,法庭宣布:支持完全彻底的新闻自由,并且批评司法部误用了反间谍法,因为反间谍法的本意从来也不是要提供一种对新闻界实行预检的标准。

  司法部立即向联邦上诉法院上诉。上诉法院的辩论在晚上9点45分开始。司法部代表强调,华盛顿邮报是“非法占有”五角大楼文件,他要求上诉庭给政府一个机会。

  就在法庭辩论中,新一期连载了“五角大楼文件”的《华盛顿邮报》送到街头。同时,***电讯稿也有了华盛顿邮报的样本,也就是说,几分种之内,全国几百种报纸都可以得到这一文件。

  半夜1点,法庭宣布,《华盛顿邮报》应该立即停止发表文件。

  报社马上开始扯皮。他们立即向上诉庭发出一个请求,要求对裁决作出澄清:你们说的”立即停止发表”到底是什么意思。法官们只好马上作出澄清:既然第二期已经上街,这个命令只适用于第二期以后要发表的报道。

  于是,新印出来的报纸就非常有趣了,头版左边是“五角大楼文件”的内容,而右边则是“联邦上诉法庭命令停止发表有关五角大楼文件”。

  与此同时,司法部和《纽约时报》的官司还在打。就在同一时间,这边的法庭宣布了长达17页的判决:完全支持《纽约时报》。在裁决书中,法官指出:政府没有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这些文件会危及国家安全。反间谍法禁止传播国防情报,但是并没有把新闻报道包括在内,反间谍法根本就没有提到新闻报道。不过,法官仍然延长禁制令,给司法部一方有时间去上诉法院上诉。

  隔了一天后,星期一,司法部与《华盛顿邮报》的官司再次开庭。在听证会上,司法部派来了强大的证人队伍,有军队的军官,国家情报专家等等。可是每当这些证人说哪里是机密内容时,在场的记者就立即反驳说哪本杂志哪张报纸哪一页早有这个内容,这一情报早就被公众了解了。记者无所不知令人叹为观止。法官最后判司法部败诉,并且指出,和政府活动相比,”宪法第一修正案高于一切。”司法部的代表立即冲到楼上上诉法庭。两个小时以后,上诉法庭发布一条决定,定于明日下午两点,上诉法院的全体九个法官将听取辩论。在此以前,华盛顿邮报禁止发表五角大楼文件。

  与此同时,纽约的联邦巡回上诉庭决定,纽约时报案将于明天下午两点由上诉法院的全体八名法官听证。在此以前,临时禁制令仍然有效。

  就这样,美国新闻界的两大报纸,将由17位联邦上诉法院的法官,在纽约和华盛顿两地,同时举行听证,以决定它们和政府就新闻自由与国家机密的对抗,谁胜谁负。

  然而就在当天,《波士顿环球报》也得到了“五角大楼文件”的复印件,共1700多页。报社立即紧急动员记者,成立了突击专题组开始编辑报道。第一期连载报道在六小时之内就登上了报纸。

  第二天早上五点,报社接到美国司法部副部长电话,问是不是还会继续刊登连载,回答是肯定的。几个小时候后,司法部长亲自打电话给主编。非常客气地说:“波士顿环球报是不是可以‘在自愿的基础上’,暂停发表五角大楼文件呢?”主编回答:“不。我们不能这样做。”司法部随即起诉波士顿环球报。波士顿的联邦地区法庭开庭。法官认为,鉴于发表“五角大楼文件”有潜在的危险,下令波士顿环球报把五角大楼文件交给法庭保管,在星期五法庭进一步听证以前,暂停发表。波士顿环球报大为震惊,因为对新闻界来说暴露资料来源是一件对名誉伤害极大的事情,他们到法庭据理力争。法官最后同意他们不交出来,但是命令他们把文件复印件放在银行保险柜里,只有两个主要负责人掌握钥匙。

  当天傍晚,《芝加哥太阳时报》开始刊登“五角大楼文件”。

  随后,位于波士顿的《基督教科学鉴言报》以及其他十几家报纸都加入了发表“五角大楼文件”的行列。从而使得五角大楼文件一案不再是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对司法部的对峙,而是美国整个新闻界对政府的一场总体对抗。

  还是那天(6月22日),下午两点,在华盛顿与纽约两地,联邦上诉法院同时开庭分别审理司法部起诉《华盛顿邮报》和司法部起诉《环球时报》案,两地上诉法院全体法官到齐。这成为当时全国最引人注目的新闻。

  在纽约的上诉法庭,司法部陈述:本案其实就是一个“报纸得到了失窃的对国家防卫至关紧要的高度机密文件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发表它们?”的问题,或者说,“出于保护国家机密的目的,是否可以禁止报纸发表这样的军事和情报机密?”而纽约时报则反驳说,报纸在第一修正案之下的特权高于国会,高于行政当局,也不受司法的剥夺。

  司法部说,有国家就有机密,保护国家机密是政府的责任。他说,政府方面的证人已经证明,五角大楼文件中有一些信息是会危及国家安全的。

  纽约时报递交了83页长的陈述,用来证明政府方面的证人没有能够证明五角大楼文件里的任何部分是不可发表的。纽约时报还指出,反间谍法从来就只针对通常意义的间谍案,从来没有用于针对新闻和出版。并说以前有人想把反间谍法扩大到新闻界,都遭到了国会的拒绝,认为这是宪法所不能接受的。

  在法庭上,还有一些民间组织出席并向法庭提供陈述。这是美国上诉法庭和联邦最高法院的常用做法。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和全国紧急公民自由委员会的陈述说,政府的权力不能超越宪法第一修正案对新闻自由的保护。下级法庭的临时禁制令已经伤害了美国人民的利益,美国民众没有得知他们有权知道的信息。

  在法庭辩论阶段,司法部请求法庭明白,“五角大楼文件”是失窃的政府财产,是通过政府雇员的违法失信才来到纽约时报手里的。而纽约时报的形势似乎不太好,最有力的武器说起来很简单:这是一件涉及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案件。根据听证过程和法官们的态度,报社预感到此案裁决前景不妙。

  另一边哥伦比亚特区联邦上诉法院辩论华盛顿邮报一案,司法部派出了空前强大的队伍,联邦总检察长亲自担任司法部一方的代表,此人是最牛比的,如果上诉到最高法院的案子中有一方是美国政府,通常就是这个人代表美国政府出庭。

  华盛顿邮报和司法部在上诉法庭的陈述,双方的理由几乎和纽约的对阵一模一样。政府方面坚持,新闻界手里的文件是”失窃”的政府财产。而华盛顿邮报方面则坚持,报纸得到消息就有权发表。而不是政府方面说了就算。否则,政府方面大笔一挥,文件都盖上保密章,新闻界就无可奈何了。

  司法部则坚持,政府方面也有权力来保护行政工作的完整性。他也提出了政府方面的提议,给政府45天时间来决定什么是可以发表的,什么是不可以发表的。

  华盛顿邮报坚决反对。”新闻界必须可以自由地用它们认为最好的办法来探明真相”。

  到晚上,华盛顿和纽约的联邦上诉法院不约而同作出继续延长禁制令到明天的决定。

  第二天,两个法庭继续开庭听取证据。然后法庭休庭长考,准备裁决。

  两个地方的联邦上诉法院的17位法官,知道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在下判断的时候却都有点犹豫。根据他们对宪法及其修正案的理解,他们都不愿担当“预检”和压制媒体的事情,他们知道从理论上讲,在美国的法律传统下,新闻业是有特权的。消息到了报社手里,那就是报社的事情,政府要保密,只能自己看牢自己的文件。但是,他们从直觉出发,又觉得五角大楼文件是从政府那儿“偷”出来的,不比一般的消息。

  纽约的上诉法院最终达成一项妥协,8位法官以5比3作出一项意见书,将案子退回重审,审查司法部一方提出的证据,以再次确定到底有没有什么信息是发表了会危及国家安全的。意见书说,到6月25日星期五,纽约时报就可以随意发表五角大楼文件中除了司法部一方在法庭上列出禁止发表的内容以外的任何部分。

  华盛顿的上诉法院的九个法官,相当一致地支持下级法官所作出的对华盛顿邮报有利的判决。他们在裁决书中指出,司法部提出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对报纸的禁制令是正当的。但是,上诉法院的裁决中同意将现有禁制令再一次延长,以便司法部有时间向联邦最高法院上诉。

  6月24日星期四,纽约时报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诉,要求审查第二巡回法区上诉法院的裁决。几乎与此同时,司法部也向联邦最高法院上诉,要求推翻华盛顿的联邦上诉法院的裁决。

  联邦最高法院一反常态,迅速作出了反应。6月25日,经由五位大法官提议,联邦最高法院宣布将接受这两个上诉案,回答所有人都关心的新闻自由对国家安全的问题。

  当6月25日星期五最高法院宣布接受这两个上诉,两案并一案来作出裁定的时候,正好也就是上诉法庭所裁定的时间线,即由司法部提出五角大楼文件中不可发表部分的清单,然后报纸可以发表任何其他部分。

  然而,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现在就面临着一个问题:他们要不要按照这一要求,照着司法部提出的清单,剔除清单中列出的内容,然后继续发表五角大楼文件中余下的内容?

  如果接受这种安排,这等于说,机密不机密,政府说了算。以后,当媒体得到一条新闻或一份内部消息的时候,需要遵循政府部门对此信息的保密分类,如果列为机密,你就不能发表了。这样的安排,从美国人的政治传统眼光来看,就是一种”预检”,就是由政府单方面地无可抗争地确定了什么不可发表。

  而报纸现在争的就是这一条:报社自己决定什么是可以和不可以发表的,不受某个特定政府行政部门的约束。民众和政府必须处以一种对抗平衡的态势,才能够保证民众的权利不受蚕食。这种观念在美国成为常识。就象平民说”我不信任政府”,说得理直气壮。

  反过来说,如果把能不能发表的判断权全部归于政府,政府盖上一个保密章报纸就不再能发表,权力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政府的这种判断权就可能单方面地膨胀。

  考虑再三,最后,纽约时报拒绝司法部提出的不可发表的清单。纽约时报公开声明:“有条件地发表新闻,我们不会这样做。”华盛顿邮报一方,一开始是准备接受这一安排的。但是当司法部把清单交给两家报社的时候,他们吃惊了。

  司法部开出的保密清单,是如此庞大繁复,覆盖了“五角大楼文件”的大部分。如果按照这份清单的话,文章就会割得所剩无几。

  华盛顿邮报原来还有合作打算,现在终于拒绝了司法部的要求。

  司法部恼羞成怒,这两家报纸居然都不合作,而且都责备司法部。司法部发表声明说:司法部曾经一再地要求报社向法庭公布他们手上有哪些五角大楼文件,这两家报纸都予以拒绝。如果他们向法庭公布他们手上有什么文件,他们打算发表什么文件,那么我们司法部就会负起这个重担,来逐条告诉他们什么是可以发表的,什么是不能发表的。可是他们不肯公布,而现在反过来责备司法部让他们的工作没法做。

  在这个具体冲突上,最集中地表现了,政府和报社对于民众知情权的理解有多么大的差距。看起来好象大家同意的原则是同一句话,”危及国家安全的机密是不应该公开发表的”。然而对机密的判断,政府方面和媒体方面的着眼点完全不同:政府方面是,只要有可能是机密就一定是机密,只要有一部分是机密就全是机密,只要有一刻是机密就长久是机密;而媒体方面是从民众的眼睛来看的,只要民众知道了不会出大事儿的就不是机密,民众有权知道的就不是机密,需要保密的那一刻过了就不是机密。

  6月26日星期六早上6点,最高法院的听证开始了。

  最高法院的听证过程虽然不经电视或电台转播,却从来就是公开的,公众不论什么身份,都可以去旁听,法庭内只有174个旁听席,但是到了这时,最高法院大楼前已经排了1500个人,都想有机会进去一睹这个历史场合。连一直在最高法院门口摆摊卖明信片纪念品的女士也放弃这个做生意的好机会,排到了队伍里。

  在最高法院出庭辩论的,代表纽约时报是比盖尔,代表华盛顿邮报是格林顿,代表司法部的仍然是美国总检察官格列斯沃特。

  在书面的陈述中,三方重复了他们各自在上诉法庭的理由。

  司法部陈述,现在司法部并不想要完全阻挡新闻界发表五角大楼文件,只要求法庭发布一个相当狭窄有限的禁制令。特别有意思的是,司法部第一次公开承认,保密分类是政府行政机构内部的事情,新闻界不受这种方面的约束,就算盖了保密章,报社也可以不管。并且,报纸是怎么弄到这些保密资料的,是偷来的还是拣来的,也跟报纸能不能发表没有关系。

  但是司法部指出,此案中涉及的文件,存在对国家造成巨大伤害的可能,所以,以往禁止对报纸实行预检,政府只能在报纸发表以后追求事后惩罚,这样的规则对此案没有意义。因为事后即使政府寻求惩罚,对国家的伤害却已经造成。政府必须防止这种伤害发生。

  纽约时报的陈述主要是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对”事前约束”的概念提出强烈质疑。说国会从来没有立法让行政分支用”事前约束”的办法来对付新闻界和防止他们泄露秘密。并且指出:在新闻界和政府之间,政府是强大的,而新闻界只有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证的力量。要保持这两者的平衡是不容易的。对新闻界的压制和削弱,最终必然伤害到宪法第一修正案。

  华盛顿邮报的陈述则直截了当地揭司法部的失误,指出司法部在此案进行中的立场和诉求不断在变,一开始甚至要引用反间谍法,而国会在1950年对反间谍法的修正案中,明确点明,不能用此法案来限制和预检新闻界。

  最高法院的辩论是非常简短的,一般各方都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还包括大法官们随时打断律师的话,节外生枝地提出问题来。有意思的是,到辩论的阶段,三方都表现出一种温和而中庸的立场。

  听证在下午一点就结束了,然后大法官们将退到后面去作出他们的裁决。到第三天星期一,首席大法官宣布,原来按日程要闭庭休假的最高法院,现在无限期推迟,一直推迟到此案作出裁决的时候。在这一段时间里,国会开始有机会接触五角大楼文件,而全国其他的二十来家大小报纸用各种可能在披露五角大楼文件的内容,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却在继续等待最高法院的裁决。

  6月30日下午2点半,最高法院宣布它的裁决。除了一位大法官请假以外,最高法院的八位大法官在法官席上落座。

  首席大法官伯格简短地宣布了一个没有经过签署的最高法院命令,宣布解除对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发表五角大楼文件的禁制令。

  最高法院并没有对这个案件发出一份裁决书,而是每个大法官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意见,这样等于有了九篇意见书,其中六篇的意见是对新闻界有利的,而另外三篇是对政府的立场有利的或者是拒绝发表意见。

  大法官PotterStewart的意见书里说:总统和政府有着的无可匹敌的强大权力,唯一能够约束他们的是获得充分信息的公民大众。所以,警觉的、无所不晓的、自由的新闻界本身,对实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目的是最为重要的。他说,”没有一个自由的、获得了充分信息的新闻界,就不可能有脱离蒙昧的人民。”雨果.布莱克大法官说:对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禁制令,每拖延一秒钟都是对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冒犯。美国的新闻自由,其目的是为被统治者服务,而不是为统治者服务。只有一个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新闻界,才能揭露政府的欺瞒。最后,他抨击了政府机构的保密观念,他说,国家安全这个词过于宽泛,过于模糊,是不能进入以宪法第一修正案为基础的法律的。以牺牲代议制政府知情权为代价来保护军事和外交秘密,这种做法不会为我们共和国提供真正的安全。

  大法官道格拉斯的意见书里说,发表五角大楼文件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冲击,但是这不是对新闻界实行预先约束的理由。宪法第一修正案的首要目的是防止政府压制新闻界,约束信息流通。他回顾历史说,先辈们确立宪法第一修正案,就是为了防止有权势的人,利用早期反颠覆、反诽谤的法律来惩罚信息的传播。政府内部的秘密性,本质上是反民主的,是在维护官僚系统的过错。对公共议题的公开讨论和争辩,对我们国家的健康,至关重要。

  大法官布列南认为,对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发出的临时禁制令就是错误的。在以后的类似案件中,政府必须证明,发表这样的新闻将”不可避免地、直接地、立即地”造成这样的灾难,相当于使已经在海上的船只遭遇灭顶,否则,就没有理由发出禁制令,即使是临时的禁制令。根据这样的标准,在本案中发出的所有禁制令,不管是什么形式的,都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

  大法官哈兰,布莱克蒙和首席大法官伯格投票反对最高法院多数意见。他们说,最高法院处理此案的时间太急促,宪法第一修正案对新闻自由的保障不是绝对的。但是,一个星期后,伯格在对美国律师协会的讲话中说,在新闻界拥有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新闻自由这样一个基本问题上,最高法院其实没有分歧。

  最高法院6比3的裁决,在全国新闻界引起了难以言说的激动。不管各报在此之前有没有参与报道五角大楼文件,现在都为最高法院的裁决欢呼。即使是过去最胆小的报纸也开始刊登“五角大楼文件”,通栏大标题到处可见。

  在《华盛顿邮报》新闻室,等待最高法院公布裁决的时候,办公室一片寂静。只看到总编室的编辑帕特森从电报室冲出来,跳上桌子,向同事们大喊:”我们赢了!”顿时一片欢呼。

  7月1日星期四的上午版,华盛顿邮报开始继续刊登五角大楼文件的系列报道。

  在《纽约时报》报社,最高法院将宣布的时候,新闻室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同事们互相拥抱,又跳又叫。纽约时报总编罗森塔尔说:”这是光荣的一天。我们赢了,我们赢得了发表的权利。”纽约时报随后的记者招待会说,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案件。随后,已经准备好的五角大楼文件系列报道开始继续刊登了。

  在波士顿,《波士顿环球报》的五角大楼文件资料都存在银行保险柜里。报社在等待最高法院公布裁决的时候,作出精心安排,一旦最高法院宣布解禁,他们就可以在银行下班关门以前把资料取出来。报社的一个助理编辑就站在银行保险柜门前等着。消息传到,他立即把资料从保险柜里取出。报社负责报道消防队新闻的记者,有一辆带警灯的车。他带着资料,亮着警灯,飞速把资料送往报社,准备继续发表关于五角大楼文件的报道。

  由于最高法院的裁决,“五角大楼秘密文件”一案是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为代表的报纸业的胜利而告终的,并且成为一个里程碑案件,为此后报纸和政府在”谁决定新闻”的争议上制定了游戏规则:保密是政府行政机构内部自己的作业程序,如果你认为某个信息需要保密,那就管住自己的工作人员,管住自己的文件,不要泄漏;报纸媒体一旦得到信息,就由报纸媒体自己来判断是否发表。新闻自由是媒体的特权,媒体有权自己来判断新闻,并且保护新闻来源。《华盛顿邮报》后来在揭露水门事件的过程中,从白宫内部来源得到重要消息,这一消息来源,过了近三十年,至今没有公开。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以后的年头里,有一系列的案件裁决涉及新闻自由,涉及媒体的行为规则。新闻自由和国家安全,公众的知情权和个人的隐私权,商业广告的真实性和媒体的责任,政治广告和政党游戏规则,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和反诽谤,新闻手段的合法性和侵权责任,等等,这些问题仍然会产生争议,必须由最高法院来作出裁定。最高法院在平衡和斟酌的时候,仍然明显地把民众的知情权,把新闻自由,把宪法第一修正案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补记: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案件后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发生了“水门事件”,而在随后根据白宫的一名化名“深喉”的泄密者提供的线索对此事穷追猛打,揭露这一空前的政治丑闻,令美国巨哗,最终导致总统尼克松被弹劾的,又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华盛顿邮报》的两名年轻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从而充分证明了自由的新闻对政府权利的无可替代的监督作用。可见,1971年的这场媒体、公众、政府、法院的互动透露出民主自由的深刻内涵,标志着人类政治文明的走向。

我真的不能接受

Monday, September 8th, 2008

当抢救人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被垮塌下来的房子压死的,透过那一堆废墟的的间隙可以看到她死亡的姿势,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有些象古人行跪拜礼,只是身体被压的变形了,看上去有些诡异。救援人员从废墟的空隙伸手进去确认了她已经死亡,又在冲着废墟喊了几声,用撬棍在在砖头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当人群走到下一个建筑物的时候,救援队长忽然往回跑,边跑变喊“快过来”。他又来到她的尸体前,费力的把手伸进女人的身子底下摸索,他摸了几下高声的喊“有人,有个孩子 ,还活着”。 一番艰难的努力后,人们终于把孩子救了出来。他躺在一条红底黄花的小被子里,大概有三四个月大,因为有母亲的身体庇护,孩子毫发未伤。随行的医生过来准备给孩子做些检查,发现有一部手机塞在被子里,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发现屏幕上是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记住我爱你。”

感动、再次感动、痛苦、犹豫、痛苦、彻骨的寒冷,我终于要说:“我真的不能接受。”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提出质疑,就是对这位母亲的侮辱和亵渎,即使不自尽谢罪,良心上也会永远不得安宁。
但我实在是忍不住要说出我的质疑:能够把人压死的重物不是两只手臂能支撑得住的,即使能支撑也不过几秒钟,不可能坚持十几个钟头。被垮塌的房屋慢慢压死已经是极其痛苦,但还要坚持住不让自己死,要撑住地面保护身下的婴儿,在不知救援能不能到来的漫长孤寂的夜里,那种地狱般的痛苦超出人的想象。假如我是一个信仰宗教的人,这样的恐惧都可以让我丧失信仰,从而认为这个世界是通向地狱的。
如果是作假,作假者应该是没有恶意的,甚至可能是抱着感动激励生者的初衷。但神话是一把双刃剑,它能鼓舞温暖人,也会伤害生者且侮辱死者。与此同时,作为幸存者,接受神话是一种回避真相的手段——把锋利的痛苦钝化,把恐怖的死亡浪漫化,从而继续呼吸这世上的空气。